您的担心是有依据的。研究显示,同龄人对辅助沟通(AAC,即借助图片、沟通板、电子设备等工具来代替或辅助说话)使用者的态度并不总是积极的,而且这种态度确实会影响孩子在同伴中的交友和参与。但好消息是,有具体的方法可以改变这种局面。
一、周围人的态度是怎么形成的
态度并非天生,而是由接触经验和认知方式共同塑造的。贝克等人(2000)对小学年龄段儿童的研究发现,三年级学生对使用AAC的同龄人态度比五年级学生更积极;但贝克等人(2002)的研究又未发现四年级和五年级之间存在差异。
到了青少年阶段,贝克等人(2010)观察到一种趋势:从初中升入高中后,学生对AAC使用的态度可能变得更消极。性别方面,多数研究发现女孩对AAC使用的态度比男孩更积极。
教师群体的态度则更多受"不知如何着手"的焦虑驱动。肯特-沃尔什和莱特(2003)访谈普通教育教师时,一位教师回忆说:"这真让我大吃一惊。开学第一天,我正点名确认所有学生是否到齐,门突然开了,她被推了进来。
"这说明缺乏提前了解和准备,会让教师把AAC使用者视为"一项挑战"甚至"一个负担"。
此外,一些不熟悉AAC的人存在认知偏差:他们不明白辅助沟通使用者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来表达自己的意思;也有人把能流利使用沟通工具视为某种"天才式"技能,而非长期努力的结果。这些观念看似出于善意,实则根源于对自我形象、能力主义的复杂情感。
二、这些态度怎么影响孩子的交友和参与
马歇尔和戈德巴特(2008)对家长的访谈中,一位家长说:"这真的太难了……这使得像汉娜这样的孩子无法交到朋友。"另一位家长描述:"当孩子们玩'过家家'游戏时,她无法参与其中……虽然她身在其中,却无法参与到那些打趣嬉闹的对话中。"贝克等人(2010)也指出,同龄人的态度会直接影响沟通互动的质量。
一个很典型的场景是:孩子已经学会了用沟通板表达,但只会对成人使用。比如米歇尔(一名已掌握图片交换沟通系统的孤独症儿童),她能恰当玩玩具,也能在成人拿着她想要的东西时立刻走向沟通簿构建完整句子,但从未主动向同伴发起沟通或社交互动。同伴邀请她加入游戏时,她仍在继续之前的活动——不是不想,而是不知道怎么用沟通工具去"开口"。
三、家长可以怎么应对
第一步,把沟通工具变成"全家的事",而不是某个孩子的"特殊设备"。在家庭日程表中纳入所有成员,为所有孩子制作视觉版本的规则,用标签系统和色彩编码组织全家生活。孩子参与"全家怎么做"的程度越高,这些工具就越不显得"特殊"。
第二步,让同伴理解并愿意回应。具体做法是:把孩子渴望的物品(零食、蜡笔、纸张等)交由同伴保管,让孩子必须用沟通板向同伴"请求"。同伴需要理解图片的含义,并像回应说话一样回应孩子的请求。
做到时给予高度赞扬。华盛顿大学的教育工作者(Schwartz, Garfinkle, & Bauer, 1998)在融合学前班中用这个策略,发现孩子很快就开始自发地与同伴用沟通板交流,而且这种能力会迁移到其他情境中。
第三步,提前让老师和学校团队做好准备。贝利、Stoner、Parette和Angell(2006)的研究表明,成功融合需要四个条件:学生的沟通能力、克服现有障碍(时间、设备局限、家校分歧)、教学效益(提高独立性、跨场景使用)、以及促进因素(家长积极参与、系统易于使用)。肯特-沃尔什和莱特(2003)也强调,有效的团队沟通与协作、受过培训的教学助理提供充分课堂支持、以及普通教育教师的适当培训和准备时间,是成功融合的三个关键要素。
第四步,在真实社交场景中做示范。比如带孩子去商场美食广场,提前在设备上准备好一段话告诉工作人员:"我使用辅助沟通设备说话,请稍等片刻。"工作人员有备而来,沟通就会顺畅。
这种"走出去"的经历,既消除了陌生人的态度障碍,也让孩子看到:用沟通工具交流是完全可以被接纳的。
最后一点很重要:确保孩子能随时带着沟通板,无论在学校、家里还是周末。有些学校政策会限制学生把辅助沟通设备带回家,这会直接切断孩子与家人交流的工具,对沟通能力的发展造成障碍。如果学校有这类规定,家长应当据理力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