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的转述往往停留在"他做了什么"的行为描述上,而自闭症人士自己的声音能揭示"他为什么这样做、他此刻感受到什么"——这层内在体验,是任何旁观者无法替代的。
一、当事人第一视角带来的认知改变
家长和专业人员面对自闭症孩子的摇晃、重复、偏执话题时,最常见的反应是把这些行为归类为"自闭症行为""异常行为""抗拒行为",然后设定一个目标:减少或消除它。但几乎没有人停下来问一句:孩子此刻的感受是什么?他做这件事,对他有什么实际的益处?
自闭症人士自己给出的答案,往往彻底改变旁观者的理解。一位自闭症成年女性反复说:"如果我做的事你不明白,请你一定要问我、问我、问我!"她跳上跳下、挥舞手臂时,别人觉得怪异,她却说:"不同之处在于,我比其他人更容易兴奋。"这不是"症状",是一个人在表达强烈的情绪。
这种第一视角带来的认知转变是根本性的:那些被贴上"自闭症行为"标签的动作,其实都在人类行为的范围之内,是当事人根据自身经验做出的、合乎人性的应对策略。具备真正理解力的人,不会拿自己的经验去泛泛推论,而是如实去解读当事人的行为动向和心态感受;不会把孩子的所有反应都归为"自闭症的表现",而是追问:为什么是此时而不是彼时?是焦虑在积累,还是信息超载了?
一旦视角从"消除行为"转向"理解动机、提供支持、预防问题",整个干预方向就变了。不再是对着行为下刀,而是去化解行为背后的压力和焦虑,帮孩子建构起应对策略,让适当的行为自然发生。
二、谱系人士参与研究和倡导的价值
自闭症人士是"对自己生活最了解的权威"。他们理应站在政策制定、治疗选择、社会讨论的核心位置,而不是被讨论的对象。此前仅由专家推动的讨论,正在被一场更多人参与的讨论所取代,而自闭症群体自己是最早提出"神经多样性"这一概念的人,目的是彻底改变人们对大脑差异的看法。
他们的参与能带来旁观者看不到的新见解。比如,了解一位自闭症女性为何进行"自我刺激"行为、她在此时的真实感受,可能帮助一位自闭症儿童的哥哥更好地接纳妹妹的拍手和转圈。这些见解即使看似截然不同,也能对谱系中的其他人产生启发。
自闭症人士也是推动社会理解的最有力倡导者之一。许多如今口齿伶俐、独立自主的自闭症成年人,曾描述自己童年时期截然不同的表现。他们用自己的经历告诉社会:自闭症不是一种需要"修理"的疾病,而是一种人类存在的独特方式。
对个体而言,自我权利意识(就是知道自己有什么权利、会为自己争取合理帮助)的发展,是自闭症患者成年后成功的有力预测因素。成功的自闭症人士也为其他人提供榜样——通过写作、艺术、音乐,或者仅仅成为值得信赖的朋友和忠诚的员工,实现自身独特价值。
最后有一点值得记住:很难想象,一个对能言善辩、善于自我倡导的自闭症人士都不表示尊重的人,如何能声称自己尊重自闭症群体中的其他人。无论表现形式和生活经历有何差异,理解和支持自闭症人士的努力,不能挑三拣四地选择想听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