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读懂:自闭症人群可能携带更广泛的结缔组织变异,这解释了部分被误认为行为问题的躯体症状,提示临床评估需纳入此类生理因素。
长期以来,自闭症研究与临床关注点集中在大脑和行为上,但患者及家庭常报告慢性疼痛、胃肠问题、疲劳、睡眠障碍及自主神经症状等复杂躯体健康问题。越来越多的研究提示,结缔组织可能是这一谜题的关键部分。埃勒斯-当洛斯综合征(EDS,一种遗传性结缔组织疾病)和关节过度活动谱系障碍(HSD,指未达 EDS 诊断标准的症状性关节过度活动)不仅涉及关节灵活,还可能伴随关节不稳、慢性疼痛、极度疲劳、胃肠问题、自主神经功能紊乱(dysautonomia,指自主神经系统调节异常)及免疫相关症状。值得注意的是,许多此类问题在自闭症人群中发生率显著更高。
瑞典的一项全国研究提示,确诊 EDS 的人群患自闭症的可能性是对照组的七倍以上。从反向视角看,一项针对自闭症成人的大型研究发现,28% 存在全身性关节过度活动,而非自闭症成人仅为 11%;有症状的过度活动与自闭症的相关性更强。特别重要的是,该研究提示无症状的关节过度活动也与自闭症显著相关。这表明我们需要超越单纯的 EDS 或 HSD 诊断,考虑自闭症人群中可能存在更广泛的结缔组织变异谱系。对部分人而言,这可能仅表现为关节异常灵活;对另一些人,则可能伴随疼痛、不稳、疲劳或 HSD/hEDS 典型的多系统特征。
EDS/HSD 相关的健康状况可能严重影响生活质量。心血管受累可包括二尖瓣脱垂和主动脉根部扩张,两者均为 hEDS 的已知特征。结缔组织差异可能影响血管力学性质,血管顺应性增加被提议是导致 EDS/HSD 中血液淤积和直立不耐受(一种自主神经功能紊乱)的因素之一,尽管其机制仍在研究中。自主神经功能紊乱(包括直立不耐受和体位性心动过速综合征 POTS)可引起头晕、心率加快、类焦虑症状、无力、脑雾、运动不耐受及致残性疲劳。交感神经系统(“战斗或逃跑”反应)的高激活可能导致内部激越、焦虑感增强及对感觉输入敏感性提高。对于易感感觉过载的自闭症人士,这种额外的生理压力可能加剧不堪重负感,潜在地促成 shutdown(关闭/退缩)或 meltdown(崩溃)。看似焦虑加重或自闭症痛苦加剧的情况,有时可能受潜在生理应激源影响。慢性肌肉骨骼疼痛可干扰睡眠、注意力、活动能力、学业、就业及日常活动。胃肠功能失调和免疫异常(包括肥大细胞相关疾病)在过度活动相关人群中也被频繁报告。
目前尚不清楚自闭症与结缔组织差异重叠的原因。一种可能性是共享遗传因素:基因并非仅在单一器官执行单一功能,同一基因可能在脑发育和结缔组织细胞产生及维持中均起重要作用,因此影响该基因的遗传变异可能同时影响神经发育和结缔组织。其他可能性包括共享发育通路和免疫相关机制。这些可能性正受到越来越多研究关注,但我们尚不知哪些机制(或机制组合)解释了这种关联。然而,机制上的不确定性不应成为忽视已知临床事实的借口。患有慢性腿痛、频繁关节损伤、疲劳、胃肠问题或站立时头晕的自闭症儿童,不应自动将这些困难归因于自闭症、焦虑、行为或去适应化。焦虑、感觉耐受度变化或 shutdown/meltdown 发作也可能需要询问是否有潜在生理问题参与。同样,躯体健康逐渐限制工作、运动、自我照顾或家庭参与的自闭症成人,其症状值得独立评估。这并不意味着每个自闭症人士都有 EDS,或每个关节灵活的自闭症人士都需要医学诊断。相反,自闭症应提高临床医生对全身性关节过度活动及相关躯体健康问题的警觉性。多问几个关于关节不稳、慢性疼痛、疲劳、直立症状、胃肠问题及家族史的问题,可能识别出需要进一步评估的人群。研究也必须拓宽视角,我们需要大型、特征描述细致的研究来考察自闭症谱系中的结缔组织特征,而不仅是已携带 EDS 或 HSD 诊断的人。我们需要理解为何一些过度活动的自闭症人士相对无症状,而另一些人却发展为慢性疼痛、自主神经功能紊乱、免疫问题和严重残疾。我们还需要研究可能连接神经发育、结缔组织、自主神经调节和免疫功能的生物通路。最重要的是,躯体健康必须成为我们思考自闭症生活质量的核心部分。对于受疼痛、疲劳、头晕、胃肠问题、睡眠中断和躯体功能下降困扰的家庭,理解这些问题背后的生物学并非学术练习。识别可导致适当评估、更好的症状管理,并潜在地带来截然不同的生活质量。诚然,自闭症涉及大脑,但自闭症人士生活在躯体中。我们的研究和医疗保健必须给予这些躯体应有的关注。